从《蒹葭》之诗看秦人的感情世界 
 ID: 01222235  bulunuo 发表于：2002-11-19 19:48:19  

《诗经.秦风.蒹葭》

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，溯洄从之，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央。

蒹葭萋萋，白露未曦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跻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坻。

蒹葭采采，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沚。

秦人好战乐斗，号称虎狼之邦，《秦风》也多杀伐之音。《蒹葭》初读却扑朔迷离，很有些朦胧诗的味道，是《秦风》中唯一一首情诗，仔细玩味，也能触摸一点秦人的心理。

《诗经》，尤其是其中《国风》里的诗，流传既广，传诵也多，反映出该国该地的风俗习气，不能仅仅当成文学作品鉴赏。《蒹葭》既在秦国风行，则当然是秦人的心声了。

简单的说，秦人在感情问题上是什么态度呢？看来是一种历经沧桑有点玩世不恭。在秦人眼里，本无所谓美好的爱情，更没有完美的爱人：这不，你辛辛苦苦去追求（溯洄从之），却根本追不到（道阻且长）；你有时好象走运得到了心爱的人（溯游从之），却发现根本与你设想的不一样（宛在水中央）。要么得不到，要么得到以后发现并不是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个伊人。请注意这个“宛在”，其实就是不在。

这种对感情的态度翻译成现代汉语，比较接近的是：
婚姻是爱情的坟墓；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——总之，很有点后现代看破红尘的味道。

比较一下诗经里其他国家朝代的情诗不难发现秦人的独特。周人的《关雎》，先是相思的苦恼（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），最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和满足（窈窕淑女，琴瑟友之）。郑风更不用说，缠绵热烈：“一日不见，如三月兮”（郑风.子衿），“宜言饮酒，与子偕老”（郑风.女曰鸡鸣），甚至还有威胁“子不我思，岂无他人？”（郑风.褰裳）——“你不爱我，就没有人爱我吗？我一定要跟你吗？”很典型的情人吵架的口吻。所谓，“打是亲、骂是爱”，郑人有吵架的劲头恰恰说明他们对感情还是很依赖，远没有秦人看的明白。

失恋对一些人来说，是“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”，对秦人而言，则“沧海原来也非水，巫山根本不是云”，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。

仔细解读比较以后，会发现这果然仍是秦人，对感情非常冷淡，不抱什么希望，也没有什么热情。《蒹葭》的朦胧，其实是一种失望，甚至是一种绝望。在秦人的精神世界里，爱情靠不住的，也不值得去追求，于是他们宁愿去征战，去求仙，要么快点死去，要么永远不死，可是为什么不停下来享受一下很多人（比如郑国人）那么如痴如醉的爱情生活呢？《蒹葭》里面作了回答：因为那“在水一方”的“所谓伊人”，根本就没有——爱情，是一种骗局。

对爱情的绝望，何尝不是一种领悟？于是冷血无情的秦人踏上了他们的征服之路，直到把多情的六国人全部征服......